我沉醉于断弦处的余音，像从

深绿色的森林中飞出无数的鸟雀

猫头鹰的低语，斑鸠、乌鸦或鹧鸪

理所当然，必须还有一只

沉默的鸽子，羽毛洁白

在所有生灵中唯独它贪恋归乡

甚至包含一丝爱的苦涩与芳馨

老家门前的那条街

总是走过容貌肮脏的拾荒者

瘸腿的黄狗与他相伴

他嘴里哼出的调子令人昏昏欲睡

有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旦

听得入迷，就会随他在黑夜中远去

陶渊明，野菊

在阳光下，我们共饮一壶酒

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

万物线条柔美，声音清脆

十多年了，美梦、玻璃弹珠和老旧的

陶瓷杯，陆续碎在水泥地上

发出乐音，像交响

让我想起第一次听贝多芬的

命运和英雄

玉兰树开白色的花

在儿童清澈的大眼睛里

映出谁的阴郁和罪愆

我们都是有罪的

有时候会这么想

夜莺的带血玫瑰

刺桐花还是滴水观音

我念咒语，南无阿弥陀佛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不想去拥有，就不会被占有

进退两难时，就变成了问号

自以为一边倾向死亡一边通往天堂

人就立在天秤中间，摇摆啊摇摆

在昨夜的梦中

我遇见了自己黑暗的影子

他捧起空无一物的双手对我说：

看，孤独。

我说：不，是毁灭。

婴宁

在青山绿水之间

婴宁穿着粉红色的罗裳

提着木桶来到河边打水

她头上别着一簇丁香花

淡紫色的，像几只梦里的蝴蝶

她用木桶在河水里打水

水流進桶里

就显得不再那么透明

她常常思考这个问题

过后又觉得没有意义

在风和日丽的五月

水面就像镜子

婴宁从水里能看到自己

她的牙齿很白，嘴唇鲜艳

映在水中变成了金鱼

婴宁的嫁妆是一双绣花鞋

显得精致漂亮

就是穿在脚上不轻盈

她打满了水，就把鞋脱下来

把赤裸的小脚滑在水中

肤如凝脂

有时候婴宁会想

她得到了果子，却失去了花

但也不必难过，因为

把果子种下，能再次开花

本栏责编 孟 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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